文公
《文公元年》经:元年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二月癸亥,日有食之。天王使叔服来会葬。夏四月丁巳,葬我君僖公。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。晋侯伐卫。叔孙得臣如京师。卫人伐晋。秋,公孙敖会晋侯于戚。冬十月丁未,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。公孙敖如齐。
《文公元年》传:元年春,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。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,见其二子焉。叔服曰:「谷也食子,难也收子。谷也丰下,必有后于鲁国。」于是闰三月,非礼也。先王之正时也,履端于始,举正于中,归余于终。履端于始,序则不愆;举正于中,民则不惑;归余于终,事则不悖。夏四月丁巳,葬僖公。王使毛伯卫来赐公命。叔孙得臣如周拜。晋文公之季年,诸侯朝晋,卫成公不朝,使孔达侵郑,伐绵、訾及匡。晋襄公既祥,使告于诸侯而伐卫,及南阳。先且居曰:「效尤,祸也。请君朝王,臣从师。」晋侯朝王于温。先且居、胥臣伐卫。五月辛酉朔,晋师围戚。六月戊戌,取之,获孙昭子。卫人使告于陈。陈共公曰:「更伐之,我辞之。」卫孔达帅师伐晋。君子以为古。古者,越国而谋。
秋,晋侯疆戚田,故公孙敖会之。初,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,访诸令尹子上。子上曰:「君之齿未也,而又多爱,黜乃乱也。楚国之举,恒在少者。且是人也,蜂目而豺声,忍人也,不可立也。」弗听。既,又欲立王子职,而黜太子商臣。商臣闻之而未察,告其师潘崇曰:「若之何而察之?」潘崇曰:「享江芈而勿敬也。」从之。江芈怒曰:「呼!役夫!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。」告潘崇曰:「信矣。」潘崇曰:「能事诸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行大事乎?」曰:「能。」冬十月,以宫甲围成王。王请食熊蹯而死。弗听。丁未,王缢。谥之曰「灵」,不瞑;曰「成」,乃瞑。穆王立,以其为太子之室与潘崇,使为大师,且掌环列之尹。
穆伯如齐,始聘焉,礼也。凡君即位,卿出并聘,践修旧好,要结外援,好事邻国,以卫社稷,忠、信、卑让之道也。忠,德之正也;信,德之固也;卑让,德之基也。殽之役,晋人既归秦帅,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:「是败也,孟明之罪也,必杀之。」秦伯曰:「是孤之罪也。周芮良夫之诗曰:『大风有隧,贪人败类。听言则对,诵言如醉。匪用其良,覆俾我悖。』是贪故也,孤之谓矣。孤实贪以祸夫子,夫子何罪?」复使为政。
《文公二年》经:二年春,王二月甲子,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丁丑,作僖公主。三月乙巳,及晋处父盟。夏六月,公孙敖会宋公、陈侯、郑伯、晋士縠盟于垂陇。自十有二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八月丁卯,大事于大庙,跻僖公。冬,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郑人伐秦。公子遂如齐纳币。
《文公二年》传:二年春,秦孟明视帅师伐晋,以报殽之役。二月,晋侯御之,先且居将中军,赵衰佐之。王官无地御戎,狐鞫居为右。甲子,及秦师战于彭衙,秦师败绩。晋人谓秦「拜赐之师」。战于殽也,晋梁弘御戎,莱驹为右。战之明日,晋襄公缚秦囚,使莱驹以戈斩之。囚呼,莱驹失戈,狼瞫取戈以斩囚,禽之以从公乘。遂以为右。箕之役,先轸黜之,而立续简伯。狼瞫怒。其友曰:「盍死之?」瞫曰:「吾未获死所。」其友曰:「吾与女为难。」瞫曰:「《周志》有之:『勇则害上,不登于明堂。』死而不义,非勇也。共用之谓勇。吾以勇求右,无勇而黜,亦其所也。谓上不我知,黜而宜,乃知我矣。子姑待之。」及彭衙,既陈,以其属驰秦师,死焉。晋师从之,大败秦师。君子谓「狼瞫于是乎君子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』又曰:『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。』怒不作乱,而以从师,可谓君子矣。」秦伯犹用孟明。孟明增修国政,重施于民。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:「秦师又至,将必辟之。惧而增德,不可当也。《诗》曰:『毋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』孟明念之矣。念德不怠,其可敌乎?」
丁丑,作僖公主。书,不时也。晋人以公不朝来讨,公如晋。夏四月己巳,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。书曰:「及晋处父盟」,以厌之也。适晋不书,讳之也。公未至,六月,穆伯会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,晋讨卫故也。书「士縠」,堪其事也。陈侯为卫请成于晋,执孔达以说。秋八月丁卯,大事于大庙,跻僖公,逆祀也。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,尊僖公,且明见曰:「吾见新鬼大,故鬼小。先大后小,顺也。跻圣贤,明也。明、顺,礼也。」君子以为失礼:「礼无不顺。祀,国之大事也,而逆之,可谓礼乎?子虽齐圣,不先父食久矣。故禹不先鲧,汤不先契,文、武不先不窋。宋祖帝乙,郑祖厉王,犹上祖也。是以《鲁颂》曰:『春秋匪解,享祀不忒,皇皇后帝,皇祖后稷。』君子曰『礼』,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。《诗》曰:『问我诸姑,遂及伯姊。』君子曰『礼』,谓其姊亲而先姑也。」仲尼曰:「臧文仲,其不仁者三,不知者三。下展禽,废六关,妾织蒲,三不仁也。作虚器,纵逆祀,祀爰居,三不知也。」
冬,晋先且居、宋公子成、陈辕选、郑公子归生伐秦,取汪及彭衙而还,以报彭衙之役。卿不书,为穆公故,尊秦也,谓之崇德。襄仲如齐纳币,礼也。凡君即位,好舅甥,修婚姻,娶元妃以奉粢盛,孝也。孝,礼之始也。
《文公三年》经:三年春,王正月,叔孙得臣会晋人、宋人、陈人、卫人、郑人伐沈。沈溃。夏五月,王子虎卒。秦人伐晋。秋,楚人围江。雨螽于宋。冬,公如晋。十有二月己巳,公及晋侯盟。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。
《文公三年》传:三年春,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,以其服于楚也。沈溃。凡民逃其上曰溃,在上曰逃。卫侯如陈,拜晋成也。夏四月乙亥,王叔文公卒,来赴,吊如同盟,礼也。秦伯伐晋,济河焚舟,取王官及郊,晋人不出。遂自茅津济,封殽尸而还。遂霸西戎,用孟明也。君子是以知「秦穆之为君也,举人之周也,与人之壹也;孟明之臣也,其不解也,能惧思也;子桑之忠也,其知人也,能举善也。」
《诗》曰:「于以采蘩?于沼于沚。于以用之?公侯之事。」秦穆有焉。「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」孟明有焉。「诒厥孙谋,以燕翼子。」子桑有焉。
秋,雨螽于宋,队而死也。
楚师围江,晋先仆伐楚以救江。冬,晋以江故告于周,王叔桓公、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,门于方城,遇息公子朱而还。
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,请改盟。公如晋,及晋侯盟。晋侯飨公,赋《菁菁者莪》。庄叔以公降、拜,曰:「小国受命于大国,敢不慎仪?君贶之以大礼,何乐如之?抑小国之乐,大国之惠也。」晋侯降,辞;登,成拜。公赋《嘉乐》。
四年春,晋人归孔达于卫,以为卫之良也,故免之。
夏,卫侯如晋拜。
曹伯如晋会正。
逆妇姜于齐,卿不行,非礼也。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,曰:「贵聘而贱逆之,君而卑之,立而废之,弃信而坏其主,在国必乱,在家必亡。不允宜哉!《诗》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敬主之谓也。」
秋,晋侯伐秦,围邧、新城,以报王官之役。
楚人灭江,秦伯为之降服、出次、不举、过数。大夫谏。公曰:「同盟灭,虽不能救,敢不矜乎?吾自惧也。」君子曰:「《诗》云:『惟彼二国,其政不获;惟此四国,爰究爰度。』其秦穆之谓矣。」
卫宁武子来聘,公与之宴,为赋《湛露》及《彤弓》。不辞,又不荅赋。使行人私焉。对曰:「臣以为肄业及之也。昔诸侯朝正于王,王宴乐之,于是乎赋《湛露》,则天子当阳,诸侯用命也。诸侯敌王所忾,而献其功,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、彤矢百、玈弓矢千,以觉报宴。今陪臣来继旧好,君辱贶之,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?」
冬,成风薨。
五年春,王使荣叔来含且赗,召昭公来会葬,礼也。
初,鄀叛楚即秦,又贰于楚。夏,秦人入鄀。
六人叛楚即东夷。秋,楚成大心、仲归帅师灭六。
冬,楚公子燮灭蓼。臧文仲闻六与蓼灭,曰:「皋陶、庭坚不祀忽诸。德之不建,民之无援,哀哉!」
晋阳处父聘于卫,反过宁,宁嬴从之。及温而还。其妻问之。嬴曰:「以刚。《商书》曰:『沈渐刚克,高明柔克。』夫子壹之,其不没乎!天为刚德,犹不干时,况在人乎?且华而不实,怨之所聚也。犯而聚怨,不可以定身。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,是以去之。」晋赵成子、栾贞子、霍伯、臼季皆卒。
六年春,晋蒐于夷,舍二军。使狐射姑将中军,赵盾佐之。阳处父至自温,改蒐于董,易中军。阳子,成季之属也,故党于赵氏,且谓赵盾能,曰:「使能,国之利也。」是以上之。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,制事典,正法罪,辟狱刑,董逋逃,由质要,治旧洿,本秩礼,续常职,出滞淹。既成,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,使行诸晋国,以为常法。
臧文仲以陈、卫之睦也,欲求好于陈。夏,季文子聘于陈,且娶焉。
秦伯任好卒,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、仲行、鍼虎为殉,皆秦之良也。国人哀之,为之赋《黄鸟》。君子曰:「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!死而弃民。先王违世,犹诒之法,而况夺之善人乎?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』无善人之谓。若之何夺之?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,是以并建圣哲,树之风声,分之采物,着之话言,为之律度,陈之艺极,引之表仪,予之法制,告之训典,教之防利,委之常秩,道之以礼则,使毋失其土宜,众隶赖之,而后即命。圣王同之。今纵无法以遗后嗣,而又收其良以死,难以在上矣。」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。
秋,季文子将聘于晋,使求遭丧之礼以行。其人曰:「将焉用之?」文子曰:「备豫不虞,古之善教也。求而无之实难。过求何害?」
八月乙亥,晋襄公卒。灵公少,晋人以难故,欲立长君。赵孟曰:「立公子雍。好善而长,先君爱之,且近于秦。秦、旧好也。置善则固,事长则顺,立爱则孝,结旧则安。为难故,故欲立长君。有此四德者,难必抒矣。」贾季曰:「不如立公子乐。辰嬴嬖于二君,立其子,民必安之。」赵孟曰:「辰嬴贱,班在九人,其子何震之有?且为二君嬖,淫也。为先君子,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,辟也。母淫子辟,无威;陈小而远,无援,将何安焉?杜祁以君故,让偪姞而上之;以狄故,让季隗而己次之,故班在四。先君是以爱其子,而仕诸秦,为亚卿焉。秦大而近,足以为援;母义子爱,足以威民。立之,不亦可乎?」使先蔑、士会如秦逆公子雍。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,赵孟使杀诸郫。
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,而知其无援于晋也,九月,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。书曰:「晋杀其大夫」,侵官也。
冬十月,襄仲如晋,葬襄公。
十一月丙寅,晋杀续简伯。贾季奔狄。宣子使臾骈送其帑。夷之蒐,贾季戮臾骈,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。臾骈曰:「不可。吾闻前志有之曰:『敌惠敌怨,不在后嗣,忠之道也。』夫子礼于贾季,我以其宠报私怨,无乃不可乎?介人之宠,非勇也。损怨益仇,非知也。以私害公,非忠也。释此三者,何以事夫子?」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,亲帅扞之,送致诸竟。
闰月不告朔,非礼也。闰以正时,时以作事,事以厚生,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。不告闰朔,弃时政也,何以为民?
七年春,公伐邾。
三月甲戌,取须句。
遂城郚。
夏四月,宋公王臣卒。
宋人杀其大夫。
戊子,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。晋先蔑奔秦。
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。
秋季八月,鲁文公会见诸侯及晋国大夫,在扈地结盟。
冬季,徐国讨伐莒国。
公孙敖前往莒国参与盟会。
《文公七年传》:七年春季,鲁文公讨伐邾国,趁晋国发生内难之机。
三月甲戌日,攻取须句,并安置文公之子于其地,此举不合礼制。
夏季四月,宋成公去世。于是公子成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乐豫为司马,鳞矔为司徒,公子荡为司城,华御事为司寇。宋昭公准备驱逐众公子,乐豫劝谏道:「不可。公族是公室的枝叶,若将其剪除,则树干与根系将失去庇护。葛藟尚能庇护其本根,君子因此以之为比,何况国君呢?这正是谚语所谓『既予庇荫,反纵斧斫』的情形啊!万万不可。君主当深思熟虑!若以德行亲近他们,皆可为股肱之臣,谁敢怀有二心?又何必驱逐他们?」昭公不听。穆公、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,在宫中杀死公孙固、公孙郑。六卿调和公室矛盾,乐豫辞去司马之职,让位给公子卬。昭公即位后安葬成公。《春秋》记载:『宋人杀其大夫』,不书其名,是因被杀者众多,且表明他们并非有罪。
秦康公送公子雍赴晋,说道:『当年文公返国时没有卫士,所以才有吕甥、郤芮之难。』于是多派武士随行护卫。穆嬴每日怀抱太子在朝廷上啼哭,质问道:『先君有何罪?他的继承人又有何罪?舍弃嫡嗣不立,却向外求立国君,那这个太子又该置于何处?』她走出朝堂,便抱着太子前往赵氏府邸,向赵宣子叩首道:『先君将此子托付给您,并嘱咐说:「此子若有才能,我感激您的恩德;若无才,我唯怨您一人。」如今先君虽已去世,遗言犹在耳畔,您却要抛弃他,这该如何是好?』赵宣子与众大夫都惧怕穆嬴,又担心被逼迫,于是背弃先蔑,拥立灵公,并出兵抵御秦军。箕郑留守都城。赵盾统率中军,先克辅佐;荀林父辅佐上军;先蔑统率下军,先都辅佐。步招驾战车,戎津为车右。军队抵达堇阴。赵宣子说:『我若接纳秦国所送之君,秦即为宾;若不接纳,则为寇。既然已拒之,却又迟缓进军,秦必生疑心。先发制人可夺敌之心,是用兵之良谋;追击寇贼如追逃犯,是治军之善政。』于是训导士卒,整饬兵器,喂饱战马,饱食而卧,秘密集结,连夜出发。戊子日,在令狐大败秦军,追击至刳首。己丑日,先蔑逃奔秦国,士会随行。先蔑出使前,荀林父曾劝阻他说:『夫人与太子尚在国中,却向外求立国君,此事必定难成。您不如称病推辞,如何?否则,祸患将至。派一位代理卿前往即可,何必劳您亲自出使?同任卿职者即为同僚,我曾与您共事,岂敢不尽心相告?』先蔑不听。荀林父为此赋《板》之第三章以讽,他仍不听。及至逃亡,荀林父将先蔑的妻儿、器物、财物尽数送往秦国,说:『这是念在同僚之谊。』士会在秦国三年,始终不见荀林父。有人问他:『您能在本国使他人亡命,却不愿在此相见,那留着这情谊又有何用?』士会答道:『我与他同罪,并非认为此举合乎道义,又何必相见?』待其归国后,果然不再相见。
狄人再次侵犯我国西部边境,鲁文公遣使向晋国告急。赵宣子派贾季出使,借其问候酆舒,并责备狄人侵边之事。酆舒问贾季:『赵衰与赵盾,谁更贤能?』贾季答道:『赵衰如冬日之阳,赵盾如夏日之阳。』
秋季八月,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会集晋国赵盾,于扈地结盟,因晋侯新立之故。鲁文公迟到,故《春秋》未载其所会之国。凡诸侯会盟,《春秋》不书所会之国者,皆因迟到;迟到而不书其国名,是为避讳失礼之嫌。
穆伯娶莒女戴己为妻,生文伯;其妹声己生惠叔。戴己去世后,穆伯再度向莒国求婚,莒人以声己尚在为由婉拒,于是改为其弟襄仲聘娶。冬季,徐国伐莒,莒人来鲁请求结盟,穆伯遂赴莒参加盟会,并为襄仲迎娶。行至鄢陵,登城望见莒女,见其貌美,竟自娶之。襄仲请求出兵讨伐,鲁公将允,叔仲惠伯进谏道:『臣闻:「内起兵戈谓之乱,外兴征伐谓之寇。寇害尚可及人,乱则自取其祸。」今臣下作乱而君上不禁,反启外寇之端,如何是好?』鲁公乃止。惠伯从中调停,劝襄仲放弃婚事,命公孙敖将莒女送还,二人重修兄弟之好,一如往昔。
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进言:『昔日卫国不睦,故取其地;今既已和好,理应归还。叛而不讨,何以示威?服而不抚,何以示怀?无威无怀,何以示德?无德,何以主盟天下?您身为正卿,主持诸侯事务,却不致力于德政,将何以自处?《夏书》有云:「以嘉美劝之,以威严督之,以《九歌》勉之,勿使其败坏。」九功之德皆可歌咏,故称《九歌》。六府、三事,合称九功: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、谷为六府;正德、利用、厚生为三事。依道义而行,即是德与礼。无礼则无乐,祸乱由此而生。若您的德行无可歌颂,还有谁愿来归附?何不使和睦之国为您歌颂呢?』赵宣子欣然采纳。
《文公八年经》:八年春季,周历正月。
夏季四月。
秋季八月戊申日,周天子驾崩。
冬季十月壬午日,公子遂与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。
乙酉日,公子遂与雒戎在暴地结盟。
公孙敖赴京师吊丧,未至而返,丙戌日逃奔莒国。
发生蝗灾。
宋人杀死本国大夫司马。宋国司城投奔鲁国。
《文公八年传》:八年春季,晋侯派解扬将匡、戚两地归还卫国,并恢复公婿池的封地,自申地直至虎牢边境。
夏季,秦人伐晋,攻取武城,以报复令狐之战。
秋季,周襄王驾崩。
晋人以扈地之盟为由前来问责。冬季,襄仲与晋国赵孟在衡雍结盟,以回报扈盟;继而会合伊、雒之戎。《春秋》书『公子遂』,是因其尊贵而特加尊重。
穆伯赴周吊丧,中途折返,携财礼逃往莒国,追随己氏而去。
宋襄夫人是周襄王之姊,宋昭公对她失礼。夫人遂勾结戴氏一族,杀害襄公之孙孔叔、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——皆昭公党羽。司马持节死守,故《春秋》以其官职记载。司城荡意诸来奔鲁国,在府人面前献上符节而后出走。鲁公以其原官接待,悉数恢复其职。《春秋》亦以其官职记载,皆因敬重其节义。
夷地阅兵时,晋侯本欲提拔箕郑父、先都为将,而命士縠、梁益耳统率中军。先克谏曰:『狐氏、赵氏之功勋当继,不可轻废。』先克又在堇阴夺取蒯得之田。因此箕郑父、先都、士縠、梁益耳、蒯得五人发动叛乱。
《文公九年经》:九年春季,毛伯来鲁索取贡金。
夫人姜氏赴齐国。
二月,叔孙得臣赴京师。辛丑日,安葬周襄王。
晋人杀死本国大夫先都。
三月,夫人姜氏自齐返国。
晋人杀死大夫士縠与箕郑父。
楚人伐郑。
公子遂会同晋、宋、卫、许诸国援救郑国。
夏季,狄人侵犯齐国。
秋季八月,曹伯襄去世。
九月癸酉日,发生地震。
冬季,楚子派遣椒来鲁国聘问。
秦人送来僖公、成风的丧服。
安葬曹共公。
《文公九年传》:九年春季,周历正月己酉日,派人刺杀先克。乙丑日,晋人诛杀先都、梁益耳。
毛伯卫来鲁索金,不合礼制。《春秋》不书『王命』,因周襄王尚未下葬。
二月,庄叔赴周,参加襄王葬礼。
三月甲戌日,晋人诛杀箕郑父、士縠、蒯得。
范山向楚王进言:『晋君年少,不能号令诸侯,北方可图。』楚王遂驻军狼渊,伐郑,囚禁公子坚、公子尨及乐耳。郑国与楚议和。
公子遂会同晋赵盾、宋华耦、卫孔达、许国大夫救援郑国,但未及与楚军交战。《春秋》不书卿名,是因行动迟缓,以此惩戒其不敬职守。
夏季,楚国入侵陈国,攻克壶丘,因其依附晋国。
秋季,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,陈人击败之,俘获公子茷。陈国恐惧,遂与楚议和。
冬季,楚国令尹子越椒来鲁聘问,执礼倨傲。叔仲惠伯预言:『此人必致若敖氏宗族覆灭。傲慢其先君,神明必不降福。』
秦人送来僖公、成风的丧服,合乎礼制。诸侯之间相互吊唁庆贺,即使事不相及,只要合礼,即予记载,以不忘旧好。
《文公十年经》:十年春季,周历三月辛卯日,臧……
孙辰卒。
夏,秦伐晋。
楚杀其大夫宜申。
自正月不雨,至于秋七月。
及苏子盟于女栗。
冬,狄侵宋。
楚子、蔡侯次于厥貉。
十年春,晋人伐秦,取少梁。
夏,秦伯伐晋,取北征。
初,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、子西曰:「三君皆将强死。」城濮之役,王思之,故使止子玉曰:「毋死。」不及。止子西,子西缢而县绝,王使适至,遂止之,使为商公。沿汉泝江,将入郢。王在渚宫,下,见之。惧,而辞曰:「臣免于死,又有谗言,谓臣将逃,臣归死于司败也。」王使为工尹,又与子家谋弑穆王。穆王闻之,五月,杀斗宜申及仲归。
秋七月,及苏子盟于女栗,顷王立故也。
陈侯、郑伯会楚子于息。冬,遂及蔡侯次于厥貉,将以伐宋。宋华御事曰:「楚欲弱我也,先为之弱乎?何必使诱我?我实不能,民何罪?」乃逆楚子,劳且听命。遂道以田孟诸。宋公为右盂,郑伯为左盂。期思公復遂为右司马,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,命夙驾载燧。宋公违命,无畏抶其仆以徇。或谓子舟曰:「国君不可戮也。」子舟曰:「当官而行,何彊之有?《诗》曰:『刚亦不吐,柔亦不茹。』『毋纵诡随,以谨罔极。』是亦非辟彊也。敢爱死以乱官乎?」
厥貉之会,麇子逃归。
十有一年春,楚子伐麇。
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。潘崇復伐麇,至于钖穴。
夏,叔仲惠伯会晋郄缺于承匡,谋诸侯之从于楚者。
秋,曹文公来朝,即位而来见也。
襄仲聘于宋,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復之。因贺楚师之不害也。
鄋瞒侵齐,遂伐我。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,吉。侯叔夏御庄叔,绵房甥为右,富父终甥驷乘。冬十月甲午,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。富父终甥摏其喉以戈,杀之。埋其首于子驹之门。以命宣伯。初,宋武公之世,鄋瞒伐宋。司徒皇父帅师御之。耏班御皇父充石,公子谷甥为右,司寇牛父驷乘,以败狄于长丘,获长狄缘斯。皇父之二子死焉,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,使食其征,谓之耏门。晋之灭潞也,获侨如之弟焚如。齐惠公之二年,鄋瞒伐齐。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。卫人获其季弟简如。鄋瞒由是遂亡。
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,国人弗徇。
十有二年春,郕伯卒,郕人立君。大子以夫钟与郕圭来奔。公以诸侯逆之,非礼也,故书曰「郕伯来奔」。不书地,尊诸侯也。
杞桓公来朝,始朝公也。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,公许之。二月,叔姬卒。不言「杞」,绝也。书「叔姬」,言非女也。
楚令尹大孙伯卒,成嘉为令尹。群舒叛楚,夏,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,遂围巢。
秋,滕昭公来朝,亦始朝公也。
秦伯使西乞术来聘,且言将伐晋。襄仲辞玉,曰:「君不忘先君之好,照临鲁国,镇抚其社稷,重之以大器,寡君敢辞玉。」对曰:「不腆敝器,不足辞也。」主人三辞。宾荅曰:「寡君愿徼福于周公、鲁公以事君,不腆先君之敝器,使下臣致诸执事,以为瑞节,要结好命,所以藉寡君之命,结二国之好,是以敢致之。」襄仲曰:「不有君子,其能国乎?国无陋矣。」厚贿之。
秦为令狐之役故,冬,秦伯伐晋,取羁马。晋人御之。赵盾将中军,荀林父佐之。郄缺将上军,臾骈佐之。栾盾将下军,胥甲佐之。范无恤御戎,以从秦师于河曲。臾骈曰:「秦不能久,请深垒固军以待之。」从之。秦人欲战。秦伯谓士会曰:「若何而战?」对曰:「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,必实为此谋,将以老我师也。赵有侧室曰穿,晋君之壻也,有宠而弱,不在军事;好勇而狂,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。若使轻者肆焉,其可。」秦伯以璧祈战于河。十二月戊午,秦军掩晋上军。赵穿追之,不及。反,怒曰:「裹粮坐甲,固敌是求。敌至不击,将何俟焉?」军吏曰:「将有待也。」穿曰:「我不知谋,将独出。」乃以其属出。宣子曰:「秦获穿也,获一卿矣。秦以胜归,我何以报?」乃皆出战,交绥。秦行人夜戒晋师曰:「两君之士皆未慭也,明日请相见也。」臾骈曰:「使者目动而言肆,惧我也,将遁矣。薄诸河,必败之。」胥甲、赵穿当军门呼曰:「死伤未收而弃之。不惠也。不待期而薄人于险,无勇也。」乃止。秦师夜遁。復侵晋,入瑕。
城诸及郓,书时也。
十三年春,晋侯使詹嘉处瑕,以守桃林之塞。
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,夏,六卿相见于诸浮。赵宣子曰:「随会在秦,贾季在狄,难日至矣,若之何?」中行桓子曰:「请復贾季,能外事,且由旧勋。」郄成子曰:「贾季乱,且罪大,不如随会。能贱而有耻,柔而不犯;其知足使也。且无罪。」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,以诱士会。执其帑于晋,使夜逸。请自归于秦,秦伯许之。履士会之足于朝。秦伯师于河西,魏人在东,寿余曰:「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,吾与之先。」使士会。士会辞,曰:「晋人、虎狼也,若背其言,臣死,妻、子为戮,无益于君,不可悔也。」秦伯曰:「若背其言,所不归尔帑者,有如河!」乃行。绕朝赠之以策,曰:「子无谓秦无人,吾谋适不用也。」既济,魏人譟而还。秦人归其帑。其处者为刘氏。
邾文公卜迁于绎。史曰:「利于民而不利于君。」邾子曰:「苟利于民,孤之利也。天生民而树之君,以利之。」
民既利矣,孤必与焉。
左右曰:「命可长也,君何弗为?」
邾子曰:「命在养民。死之短长,时也。民苟利矣,迁也,吉莫如之!」遂迁于绎。
五月,邾文公卒。
君子曰:「知命。」
秋七月,大室之屋坏,书不共也。
冬,公如晋,朝,且寻盟。卫侯会公于沓,请平于晋。公还,郑伯会公于棐,亦请平于晋。公皆成之。郑伯与公宴于棐,子家赋《鸿鴈》。季文子曰:「寡君未免于此。」文子赋《四月》,子家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文子赋《采薇》之四章。郑伯拜。公荅拜。
十有四年春,王正月,公至自晋。
邾人伐我南鄙,叔彭生帅师伐邾。
夏五月乙亥,齐侯潘卒。
六月,公会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、晋赵盾。癸酉,同盟于新城。
秋七月,有星孛入于北斗。
公至自会。
晋人纳捷菑于邾,弗克纳。
九月甲申,公孙敖卒于齐。
齐公子商人弒其君舍。
宋子哀来奔。
冬,单伯如齐。
齐人执单伯。
齐人执子叔姬。
十四年春,顷王崩。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,故不赴。凡崩、薨,不赴,则不书。祸、福,不告,亦不书。惩不敬也。
邾文公之卒也,公使弔焉,不敬。邾人来讨,伐我南鄙,故惠伯伐邾。
子叔姬妃齐昭公,生舍。叔姬无宠,舍无威。公子商人骤施于国,而多聚士,尽其家,贷于公有司以继之。夏五月,昭公卒,舍即位。
邾文公元妃齐姜,生定公;二妃晋姬,生捷菑。文公卒,邾人立定公。捷菑奔晋。
六月,同盟于新城,从于楚者服,且谋邾也。
秋七月乙卯,夜,齐商人弒舍,而让元。元曰:「尔求之久矣。我能事尔,尔不可使多蓄憾,将免我乎?尔为之!」
有星孛入于北斗。周内史叔服曰:「不出七年,宋、齐、晋之君皆将死乱。」
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。邾人辞曰:「齐出貜且长。」宣子曰:「辞顺,而弗从,不祥。」乃还。
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,王叛王孙苏,而使尹氏与聃启讼周公于晋。赵宣子平王室而復之。
楚庄王立,子孔、潘崇将袭群舒,使公子燮与子仪守,而伐舒蓼。二子作乱。城郢,而使贼杀子孔,不克而还。八月,二子以楚子出。将如商密,庐戢梨及叔麇诱之,遂杀斗克及公子燮。初,斗克囚于秦,秦有殽之败,而使归求成。成而不得志,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,故二子作乱。
穆伯之从己氏也,鲁人立文伯。穆伯生二子于莒,而求復。文伯以为请。襄仲使无朝听命。復而不出。三年而尽室以復适莒。文伯疾,而请曰:「谷之子弱,请立难也。」许之,文伯卒,立惠叔。穆伯请重赂以求復。惠叔以为请,许之。将来,九月,卒于齐。告丧,请葬,弗许。
宋高哀为萧封人,以为卿,不义宋公而出,遂来奔。书曰:「宋子哀来奔」,贵之也。
齐人定懿公,使来告难,故书以「九月」。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,终不曰「公」,曰「夫己氏」。
襄仲使告于王,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,曰:「杀其子,焉用其母?请受而罪之。」冬,单伯如齐,请子叔姬,齐人执之。又执子叔姬。
十五年春,季文子如晋,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。
三月,宋华耦来盟,其官皆从之。书曰:「宋司马华孙」,贵之也。公与之宴。辞曰:「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,名在诸侯之策。臣承其祀,其敢辱君?请承命于亚旅。」鲁人以为敏。
夏,曹伯来朝,礼也。诸侯五年再相朝,以修王命,古之制也。
齐人或为孟氏谋,曰:「鲁、尔亲也,饰棺寘诸堂阜,鲁必取之。」从之。卞人以告。惠叔犹毁以为请,立于朝以待命。许之。取而殡之。齐人送之。书曰:「齐人归公孙敖之丧」,为孟氏,且国故也。葬视共仲。声己不视,帷堂而哭。襄仲欲勿哭。惠伯曰:「丧、亲之终也,虽不能始,善终可也。史佚有言曰:『兄弟致美。救乏、贺善、弔灾、祭敬、丧哀,情虽不同,毋绝其爱,亲之道也。』子无失道,何怨于人?」襄仲说。帅兄弟以哭之。他年,其二子来,孟献子爱之,闻于国。或谮之,曰:「将杀子。」献子以告季文子。二子曰:「夫子以爱我闻,我以将杀子闻,不亦远于礼乎?远礼不如死。」一人门于句鼆,一人门于戾丘,皆死。
六月辛丑朔,日有食之。鼓、用牲于社,非礼也。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;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,以昭事神、训民、事君,示有等威,古之道也。
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,使来致命。书曰:「单伯至自齐」,贵之也。
新城之盟,蔡人不与。晋郄缺以上军、下军伐蔡,曰:「君弱,不可以怠。」戊申,入蔡,以城下之盟而还。凡胜国,曰灭之;获大城焉,曰入之。
秋,齐人侵我西鄙,故季文子告于晋。
冬十一月,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盟于扈,寻新城之盟,且谋伐齐也。齐人赂晋侯,故不克而还。于是有齐难,是以公不会。书曰:「诸侯盟于扈」,无能为也。凡诸侯会,公不与,不书,讳君恶也。与而不书,后也。
齐人来归子叔姬,王故也。
齐侯侵我西鄙,谓诸侯不能也。遂伐曹,入其郛,讨其来朝也。季文子曰:「齐侯其不免乎?己则无礼,而讨于有礼者,曰:『女何故行礼?』礼以顺天,天之道也。己则反天,而又以讨人,难以免矣。《诗》曰:『胡不相畏?不畏于天。』君子之不虐幼贱,畏于天也。在《周颂》曰:『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』不畏于天,将何能保?以乱取国,奉礼以守,犹惧不终;多行无礼,弗能在矣。」
十有六年
春,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,齐侯弗及盟。
夏五月,公四不视朔。
六月戊辰,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。
秋八月辛未,夫人姜氏薨。
毁泉臺。
楚人、秦人、巴人灭庸。
冬十有一月,宋人弒其君杵臼。
十六年春,王正月,及齐平。公有疾,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。请盟,齐侯不肯,曰:「请俟君间。」
夏五月,公四不视朔,疾也。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,故盟于郪丘。
有蛇自泉宫出,入于国,如先君之数。秋八月辛未,声姜薨。毁泉臺。
楚大饥,戎伐其西南,至于阜山,师于大林。又伐其东南,至于阳丘,以侵訾枝。庸人帅群蛮以叛楚,麇人率百濮聚于选,将伐楚。于是申、息之北门不启。楚人谋徙于阪高。蒍贾曰:「不可。我能往,寇亦能往,不如伐庸。夫麇与百濮,谓我饥不能师,故伐我也。若我出师,必惧而归。百濮离居,将各走其邑,谁暇谋人?」乃出师。旬有五日,百濮乃罢。自庐以往,振廪同食。次于句澨。使庐戢梨侵庸,及庸方城。庸人逐之,囚子扬䆫。三宿而逸,曰:「庸师众,群蛮聚焉,不如復大师,且起王卒,合而后进。」师叔曰:「不可。姑又与之遇以骄之。彼骄我怒,而后可克,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。」又与之遇,七遇皆北,唯裨、鯈、鱼人实逐之。庸人曰:「楚不足与战矣。」遂不设备。楚子乘驲,会师于临品,分为二队,子越自石溪、子贝自仞以伐庸。秦人、巴人从楚师。群蛮从楚子盟,遂灭庸。
宋公子鲍礼于国人,宋饥,竭其粟而贷之。年自七十以上,无不馈诒也,时加羞珍异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。国之材人,无不事也;亲自桓以下,无不恤也。公子鲍美而艳,襄夫人欲通之,而不可,乃助之施。昭公无道,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。于是华元为右师,公孙友为左师,华耦为司马,鳞矔为司徒,荡意诸为司城,公子朝为司寇。初,司城荡卒,公孙寿辞司城,请使意诸为之。既而告人曰:「君无道,吾官近,惧及焉。弃官,则族无所庇。子,身之贰也,姑纾死焉。虽亡子,犹不亡族。」既,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。公知之,尽以宝行。荡意诸曰:「盍适诸侯?」公曰:「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,诸侯谁纳我?且既为人君,而又为人臣,不如死。」尽以其宝赐左右而使行。夫人使谓司城去公。对曰:「臣之而逃其难,若后君何?」冬十一月甲寅,宋昭公将田孟诸,未至,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。荡意诸死之。书曰:「宋人弒其君杵臼」,君无道也。文公即位,使母弟须为司城。华耦卒,而使荡虺为司马。
十有七年春,晋人、卫人、陈人、郑人伐宋。
夏四月癸亥,葬我小君声姜。
齐侯伐我西鄙。六月癸未,公及齐侯盟于谷。
诸侯会于扈。
秋,公至自谷。
冬,公子遂如齐。
十七年春,晋荀林父、卫孔达、陈公孙宁、郑石楚伐宋,讨曰:「何故弒君?」犹立文公而还。卿不书,失其所也。
夏四月癸亥,葬声姜。有齐难,是以缓。
齐侯伐我北鄙,襄仲请盟。六月,盟于谷。
晋侯蒐于黄父,遂復合诸侯于扈,平宋也。公不与会,齐难故也。书曰「诸侯」,无功也。于是晋侯不见郑伯,以为贰于楚也。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,以告赵宣子,曰:「寡君即位三年,召蔡侯而与之事君。九月,蔡侯入于敝邑以行。敝邑以侯宣多之难,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。十一月,克减侯宣多,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。十二年六月,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,而朝诸君。十四年七月,寡君又朝以蒇陈事。十五年五月,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。往年正月,烛之武往,朝夷也。八月,寡君又往朝。以陈、蔡之密迩于楚,而不敢贰焉,则敝邑之故也。虽敝邑之事君,何以不免?在位之中,一朝于襄,而再见于君。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。虽我小国,则蔑以过之矣。今大国曰:『尔未逞吾志。』敝邑有亡,无以加焉。古人有言曰:『畏首畏尾,身其余几?』又曰:『鹿死不择音。』小国之事大国也,德,则其人也,不德,则其鹿也,铤而走险,急何能择?命之罔极,亦知亡矣,将悉敝赋以待于鯈。唯执事命之。文公二年六月壬申,朝于齐。四年二月壬戌,为齐侵蔡,亦获成于楚。居大国之间,而从于强令,岂其罪也?大国若弗图,无所逃命。」晋巩朔行成于郑,赵穿、公壻池为质焉。
秋,周甘歜败戎于邥垂,乘其饮酒也。
冬十月,郑大子夷、石楚为质于晋。
襄仲如齐,拜谷之盟。復曰:「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。以臣观之,将不能。齐君之语偷。臧文仲有言曰:『民主偷,必死。』」
十有八年春,王二月丁丑,公薨于臺下。
秦伯罃卒。
夏五月戊戌,齐人弒其君商人。
六月癸酉,葬我君文公。
秋,公子遂、叔孙得臣如齐。
冬十月,子卒。
夫人姜氏归于齐。
季孙行父如齐。
莒弒其君庶其。
十八年春,齐侯戒师期,而有疾。医曰:「不及秋,将死。」公闻之,卜,曰:「尚无及期!」惠伯令龟。卜楚丘占之,曰:「齐侯不及期,非疾也;君亦不闻。令龟有咎。」二月丁丑,公薨。
齐懿公之为公子也,与邴歜之父争田,弗胜。及即位,乃掘而刖之,而使歜仆。纳阎职之妻,而使职骖乘。夏五月,公游于申池。二人浴于池。歜以扑抶职。职怒。歜曰:「人夺女妻而不怒,一抶女,庸何伤?」职曰:「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?」乃谋弒懿公,纳诸竹中。归,舍爵而行。齐人立公子元。
六月,葬文公。
秋,襄仲、庄叔如齐,惠公立故,且拜葬也。文公二妃。敬嬴生宣公。敬嬴嬖,而私事襄仲。宣公长,而属诸襄仲。襄仲欲立之,叔仲不可。仲见于齐侯而请之。齐侯新立,而欲亲鲁,许之。
冬十月,仲杀恶及视,而立宣公。书曰「子卒」,讳之也。仲以君命召惠伯,其宰公冉务人止之,曰:「入必死。」叔仲曰:「死君命可也。」公冉务人曰:「若君命,可死;非君命,何听?」弗听,乃入,杀而埋之马矢之中。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,既而復叔仲氏。
夫人姜氏归于齐,大归也。将行,哭而过市,曰:「天乎!仲为不道,杀适立庶。」市人皆哭。
鲁人谓之哀姜。
莒纪公生大子仆,又生季佗。爱季佗而黜仆,且多行无礼于国。仆因国人以弑纪公,以其宝玉来奔,纳诸宣公。公命与之邑,曰:「今日必授!」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,曰:「今日必达!」公问其故。季文子使大史克对,曰:「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,行父奉以周旋,弗敢失队。曰:『见有礼于其君者,事之,如孝子之养父母也;见无礼于其君者,诛之,如鹰鹯之逐鸟雀也。』先君周公制《周礼》,曰:『则以观德,德以处事,事以度功,功以食民。』作《誓命》曰:『毁则为贼,掩贼为藏。窃贿为盗,盗器为奸。主藏之名,赖奸之用,为大凶德,有常,无赦。在九刑不忘。』行父还观莒仆,莫可则也。孝敬、忠信为吉德,盗贼、藏奸为凶德。夫莒仆:则其孝敬,则弑君父矣;则其忠信,则窃宝玉矣。其人,则盗贼也;其器,则奸兆也。保而利之,则主藏也。以训则昏,民无则焉。不度于善,而皆在于凶德,是以去之。」
「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:苍舒、隤敳、梼戭、大临、尨降、庭坚、仲容、叔达,齐、圣、广、渊、明、允、笃、诚,天下之民谓之『八恺』。高辛氏有才子八人:伯奋、仲堪、叔献、季仲、伯虎、仲熊、叔豹、季貍,忠、肃、共、懿、宣、慈、惠、和,天下之民谓之『八元』。此十六族也,世济其美,不陨其名。以至于尧,尧不能举。舜臣尧,举八恺,使主后土,以揆百事,莫不时序,地平天成。举八元,使布五教于四方: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共、子孝,内平外成。」
「昔帝鸿氏有不才子,掩义隐贼,好行凶德,丑类恶物;顽嚚不友,是与比周,天下之民谓之『浑敦』。少皞氏有不才子,毁信废忠,崇饰恶言;靖谮庸回,服谗蒐慝,以诬盛德,天下之民谓之『穷奇』。颛顼氏有不才子,不可教训,不知话言;告之则顽,舍之则嚚,傲很明德,以乱天常,天下之民谓之『梼杌』。此三族也,世济其凶,增其恶名,以至于尧,尧不能去。缙云氏有不才子,贪于饮食,冒于货贿,侵欲崇侈,不可盈厌,聚敛积实,不知纪极,不分孤寡,不恤穷匮,天下之民以比三凶,谓之『饕餮』。舜臣尧,宾于四门,流四凶族:浑敦、穷奇、梼杌、饕餮,投诸四裔,以御螭魅。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,同心戴舜,以为天子,以其举十六相、去四凶也。故《虞书》数舜之功,曰:『慎徽五典,五典克从。』无违教也。曰:『纳于百揆,百揆时序。』无废事也。曰:『宾于四门,四门穆穆。』无凶人也。」
「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。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,去一凶矣。于舜之功,二十之一也,庶几免于戾乎!」
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,将奉司城须以作乱。十二月,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,使戴、庄、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,遂出武、穆之族。使公孙师为司城。公子朝卒,使乐吕为司寇,以靖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