驳五经异义补遗
驳五经异义补遗
卿大夫有主不?异义或曰:卿大夫有主不?答曰:卿大夫非有土之君,不得格享昭穆,故无木主。春秋《左氏传》曰:‘卫孔悝反祏于西圃。’祏,石主也。言大夫以石为主。谨案:大夫以石为主,礼无明文;大夫、士无昭穆,不得有主。今山阳民俗祠有石主。
驳云:少牢馈食,大夫祭礼也,束帛依神;特牲馈食,士祭礼也,结茅为菆。孔悝祏主者,祭其所出之君为之主耳。又云:‘主者,神象也。’孝子既葬,心无所依,以虞而立主以事之。唯天子、诸侯有主,卿大夫无主,尊卑之差也。卿大夫无主者,依神以几筵,故少牢之祭但有尸而无主。三王之代,小祥以前主用桑者,始死尚质,故不相变;既练易之,遂藏于庙以为祭主。
甲午祠兵:异义公羊说:甲午祠兵,师出曰祠兵,入曰振旅。祠者,祠五兵——矛、戟、剑、楯、弓矢。(按:《周礼·夏官》疏,车之五兵为戈、殳、戟、酋矛、夷矛;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,而有弓矢。)及祠蚩尤之造兵者。左氏说:甲午治兵,为授兵于庙。谨案:《三朝记》曰:‘蚩尤,庶人之强者,何兵之能造?’
驳云:祠兵者,公羊字之误,以‘治’为‘祠’,因而作说如此。《周礼·司马职》曰:‘仲夏教茇舍,仲秋教治兵,其下皆云如战之陈;仲冬教大阅,修战法,虞人莱所田之野,乃为之。’如是,治兵之属皆习战,非授兵于庙;又无祠五兵之礼。(按:原本亦载此条,其文甚略,今并录于后。兵异义:公羊说以为甲午祠兵;左氏说甲午治……驳曰:公羊氏误也。)
竈:异义《大戴记·礼器》云:‘竈者,老妇之祭。’许君按《月令》:孟夏之月其祀竈,五祀之神,王者所祭,非老妇也。
驳曰:王为群姓立七祀:一曰司命,主督察王命也;二曰中溜,主宫室居处;三曰门;四曰户,主出入;五曰国门,主道路也;六曰大厉,主杀也;七曰竈,主饮食也。竈神祝融,是老妇。(《御览》卷五百二十九)
诸侯踰年即位乃奔丧:异义大鸿胪眭(音虽)生说:诸侯踰年即位乃奔丧。春秋之义,未踰年君死,不成以人君礼;言王者未加其礼,故诸侯亦不得供其礼于王者相报也。谨案:礼不得以私废公,卑废尊。如礼得奔丧,今以私丧废奔王者之丧,非也。又人臣之义,不得计较天子未加礼于我,亦执之不加服礼也。眭生之说非也。
郑氏按:《孝经》云‘资于事父以事君’,言能为人子,乃能为人臣也。服同嗣子,不为天子服,此则嫌欲速不一于父也。《丧服制》曰:‘门内之治,恩掩义;门外之治,义断恩。’此言在父则为父,在君则为君也。《春秋》庄公三十二年:‘子般卒。’时父未葬也。‘子’者,系于父之称也;言‘卒’不言‘薨’,未成君也。未成君犹系于父,则当从门内之治,恩掩义耳。礼者,在于所处。此何以私废公?何以卑废尊?
未踰年君立庙不:异义《春秋·公羊传》说:未踰年君有子则书葬、立庙;无子则不书葬,恩无所录也。《左氏传》说:臣之奉君,悉心尽恩,不得录君。父有子则为立庙,无子则废也。或议曰:(阙文)案礼云:‘臣不殇君,子不殇父。’君无子而不为立庙,是背义弃礼,罪之大者也。
驳云:未踰年君者,鲁子般、子恶是也,皆不称公,书卒,弗谥,不成于君也。庙者,当序于昭穆;不成于君,则何庙之立?凡无庙者,为坛祭之。近汉诸幼小之帝,尚皆不立庙,而祭于陵。云‘罪之重者’,此何故不罪?殇者十九向下,未踰年之君未必非冠;引殇欲以何明也?蔡邕云:‘见孝殇、孝冲、孝质皇帝以幼弱在位,未踰年,不列于庙,太尉、司徒分视三陵,皆宗庙典制也。’
诸侯未踰年出朝会与不出会何称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诸侯未踰年不出境,在国中称子;以王事出,亦称子;非王事而出会同,安父位,不称子。郑伯伐许,未踰年,以本爵讥‘不子’也。《左氏传》说:诸侯未踰年,在国内称子;以王事出,则称爵,诎于王事,不敢伸其私恩。郑伯伐许,是春秋不得以家事辞王事;诸侯蕃卫之臣,虽未踰年,以王事称爵是也。
驳云:昔武王卒父业,既除丧,出至孟津之上,犹称太子者,是为孝也。今未除丧而出称爵,是与武王义反矣。《春秋》僖公九年春三月丁丑,宋公御说卒;夏,公会宰周公、齐侯、宋子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于葵丘。宋子即踰年君也,出与天子大夫会,是非王事而称子耶?
诸侯有妾母丧得出朝会不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妾子为诸侯,不敢以妾母之丧废事天子,大国出朝会,礼也。鲁宣公如齐,有妾母之丧,《经》书善之。《左氏传》说:妾子为君,当尊其母,有三年之丧而出朝会,非礼也。(按:一本有‘故讥鲁宣公’五字)案礼:妾母无服;贵妾子不立,而他妾子立者,不敢以卑废事尊者,礼也。即妾子为君,义如左氏。
驳云:《丧服》‘缌麻’:庶子为后,为其母。此义自天子下至庶人同,不三年。鲁宣公所以得尊其妾母敬嬴为夫人者,以夫人姜氏已归齐不反,故也。因是言妾子立,母卒得为之三年,于礼为通乎?其服之间,其出朝会,无王事,与郑伯伐许何异?
罍制(本作第六垒制):异义《韩诗》说:金罍,大夫器也;天子以玉,诸侯大夫以金,士以梓。古《毛诗》说:金罍,酒器也;诸臣之所酢,人君以黄金饰,尊大一硕(一作石),金饰龟(一作亡)目,盖刻为(一作取象)云雷之象。谨案:《韩诗》说‘天子以玉’,经无明文。谓之罍者,取象云雷,博施如人君,下及诸臣同。如是,《经》文惟有《诗》云:‘我姑酌彼金罍。’古《毛诗》说云:‘人君以黄金’,则其余诸臣直有金,无黄金饰也。(按:郑无驳,同许说)
驺虞:异义今《诗》韩、鲁说:驺虞,天子掌鸟兽官。古《毛诗》说:驺虞,义兽,白虎黑文,食自死之肉,不食生物;人君有至信之德则应之。《周南》终麟趾,《召南》终驺虞,俱称嗟叹之,皆兽名。谨案:古《山海经》书驺虞兽说与《毛诗》同,是其圣兽也。(按:郑无驳,同许氏)
卿得世:异义今《春秋》公羊、榖梁说:卿大夫世位,则权并一姓,妨塞贤路,专政犯君,故《经》讥周尹氏、齐崔氏是也。而古《春秋·左氏传》说:卿大夫皆得世禄,不得世位;父为大夫死,子得食其故采地,而(一作如,按二字通用)有贤才,则复升父故位。故《传》曰:‘官有世功,则有官族。’谨案:《易》爻位,三为三公,二为卿大夫,曰‘食旧德’,谓食父故禄也。《尚书》云:‘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,胥及逸勤,予不敢动用非罚,世选尔劳,予不掩尔善。’《论语》曰:‘兴灭国,继绝世。’国谓诸侯,世为卿大夫。《诗》曰:‘惟周之士,不显亦世。’《孟子》曰:‘文王之治岐也,仕者世禄。’知周制世禄也,从《左氏》义。(按:郑驳公羊说见前卷,同许氏说)
宗而不毁:异义《诗·鲁说》丞相匡衡以为:殷中宗、周成、宣王皆以时毁。古《文尚书》说:《经》称中宗,明其庙宗而不毁。谨案:《春秋·公羊传》御史大夫禹贡(疑当作贡禹)说:王者宗有德,庙不毁;宗而复毁,非尊德之义。(郑从而不驳)
祭天有尸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祭天无尸。《左氏传》说:晋祀夏郊,以董伯为尸。《虞夏传》云:舜入唐郊,以丹朱为尸,是祭有尸也。谨案:《鲁郊礼》曰:‘祀延帝尸。’从《左氏》说。(按:郑无驳,从许说)
复仇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复百世之仇。古《周礼》说:复仇可尽五世之内;五世之外,施之于己则无义,施之于彼则无罪。所复者,谓杀者之身,乃在被杀者子孙,可尽五世得复之。谨案:鲁桓公为齐襄公所杀,其子庄公与齐桓公会,《春秋》不讥;又定公是鲁桓公九世孙,孔子相定公与齐会于夹谷,是不复百世之仇也。从《周礼》说。(郑不驳,与许同)
二名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讥二名,谓二字作名,若魏曼多也。《左氏传》说:二名者,楚公子弃疾弑其君,即位之后改为熊居,是为二名。谨案:文、武贤臣有散宜生、苏忿生,则《公羊》之说非也。从《左氏》义。(《曲礼正义》许按:郑无驳,从义)
诸侯无去国之义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国灭君死,正也。故《礼运》云:‘君死社稷,无去国之义。’《左氏传》说:昔太王居豳,狄人攻之,乃逾梁山,邑于岐山,故知有去国之义也。谨案:《易》曰:‘係遯,有疾厉,畜臣妾吉。’知诸侯无去国之义也。(郑无驳,明从许君,用《公羊》义也)
中国里数:异义今《尚书》欧阳、夏侯说:中国方五千里。古《尚书》说:五服方五千里,相距万里。谨案:以今汉地考之,自黑水至东海,衡山之阳至于朔方,经略万里,从古《尚书》说。(郑氏无驳,与许同)
天子聘诸侯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天子无下聘义。《周礼》说:间问以谕诸侯之志。谨案:礼,臣病,君亲问之;天子有下聘之义,从《周礼》说。(郑无驳,与许同)
羽舞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乐万舞,以鸿羽,取其劲轻,一举千里。《诗·毛传》说:以翟羽。《韩诗》说:以夷狄大鸟羽。谨案:《诗》云:‘右手秉翟。’《尔雅》说:‘翟,鸟名,雉属也。’知翟羽舞也。(按:郑无驳,与许同)
朝宿邑:异义《公羊传》说:诸侯朝天子,天子之郊皆有朝宿之邑;从泰山之下,皆有汤沐之邑。《左氏传》说:诸侯有大功盛德于王室,京师有朝宿之邑,泰山有汤沐之邑,所以供祭祀。鲁,周公之后;郑,宣王母弟,此皆有汤沐邑,其余则否。谨案:若今诸侯京师之地皆有朝宿邑,周有千八百诸侯,尽京师之地不足以容,不合事理之。
宜(许不从公羊说,郑无驳,从许氏)。
诸侯自相奔丧礼:异义。公羊说:遣大夫吊,君会其葬;左氏说:诸侯之丧,士吊,大夫会葬。文襄之霸,令大夫吊、卿共葬事。谨案:《周礼》无诸侯会葬之义,知不相会葬,从左氏义(郑氏无驳)。
类祭:异义。今《尚书》夏侯、欧阳说:以类祭天,名曰‘以事类祭’之。奈何天位在南方,就南郊祭之是也。古《尚书》说:非时祭之谓‘类’,言以事类祭告也。‘肆类于上帝’,时舜告摄,非常祭。谨案:《周礼》郊天无言‘类’者,知‘类’非常祭,从古《尚书》说(郑无驳,与许同)。
人君年几而娶:异义。今《大戴礼》说:男三十、女二十有婚嫁,合为五十,应大衍之数,自天子达于庶人同也。(一云:男子三十而娶,女子二十而嫁,天子以下及庶人同礼。)《春秋·左传》说:人君十五生子,礼也;二十而嫁,三十而娶,庶人礼也。《礼》:大夫为妇之长殇,长殇十九至十六,知夫年十四、十五;见《士婚礼》也。谨案:舜生三十不娶,谓之鳏;《礼·文王世子》曰:‘文王十五而生武王’,武王尚有兄伯邑考,故知人君早婚娶,不可以年三十,所以重继嗣也(郑无驳)。
雨不克葬:异义。公羊说:雨不克葬,谓天子、诸侯也;卿大夫臣贱,不能以雨止。榖梁说:葬既有日,不为雨止。左氏说:士葬先远日,辟不坏;言不汲汲葬其亲,不可行事,废礼不行;庶人不为雨止。谨案:《论语》云‘死葬之以礼’,以雨而葬,是不行礼;榖梁说非也,从公羊、左氏之说(郑氏无驳,与许同)。
未逾年之君系父不:异义。公羊说:未逾年之君皆系于父,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是也。左氏说:未逾年之君,未葬系于父;杀奚齐于次,父未葬,虽未逾年,称‘子’,成为君,不系于父;齐公子商人杀其君舍,父已葬。案礼制:君丧未葬、已葬,仪各有差;嗣君号称亦宜有差。左氏说是也(按郑无驳,同许义)。
诸侯娶同姓:异义。今《春秋·公羊》说:鲁昭公娶于吴,讳同姓也,谓之吴孟子。《春秋·左氏》说:孟子非小君也,不成其丧,不当讥。又案《易》曰:‘同人于宗,吝’,言同姓相娶,吝道也;即犯诛绝之罪;言五属之内,禽兽行,乃当绝(按郑无驳,同许义)。
诸侯祖天子:异义。《礼·戴》说:《郊特牲》云‘诸侯不敢祖天子,大夫不敢祖诸侯’;匡衡说:支庶不敢荐其礼,下士诸侯不得专祖于王。古《春秋·左氏》说:天子之子以上德为诸侯者,得祀其所自出。谨案:周公以上德封于鲁,得郊天,兼用四代之礼乐,知亦得祖天子;诸侯有德祖天子者,知大夫亦得祖诸侯(郑氏无驳,与许同)。
虞祔:异义。公羊说:虞而作主。《春秋·左氏》说:既葬反虞;天子九虞,虞者以柔日,九虞十六日也;诸侯七虞,十二日也;大夫五虞,八日也;士三虞,四日也;既虞然后祔死者于先死者;祔而作主,谓桑主也;期年然后作栗主。谨案:左氏说与礼同(按郑无驳,同许义)。
盟诅:异义。《礼》约盟不今。《春秋·公羊》说:古者不盟,结言而退。故《榖梁传》云:‘诰誓不及五帝,盟诅不及三王,交质子不及五伯’;且盟非礼。故《春秋·左氏》云:‘周礼有司盟之官,杀牲歃血,所以盟事神明’;又云:‘凡国有疑,盟诅其不信者’。是知于礼得盟。谨案:从左氏说,以太平之时有盟诅之礼(郑氏不驳,从许义)。
主所用木:异义。《论语》哀公问社(当作‘主’)于宰我,宰我答:夏后氏以松,夏人都河东,宜松也;殷人以柏,殷人都亳,宜柏也;周人以栗,周人都沣镐,宜栗也。(按此条并见《太平御览》卷五百三十一)今《春秋·公羊》说:祭有主者,孝子之主系心;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。《周礼》说:虞主用桑,练主以栗;无夏后以松为主之事。谨案:从《周礼》说;《论语》所云,谓社主也(《祭法正义》,郑无驳,从许)。
郑声淫:异义。今《论语》说:郑国之为俗,有溱洧之水,男女聚会,讴歌相感,故云‘郑声淫’。《左传》说:‘烦手淫声谓之郑声’者,言烦手踯躅之声,使淫过矣。谨案:今《郑诗》二十篇,说妇人者十九,故郑声淫也(按郑无驳)。
祔主:异义。《左氏》说:凡君薨,祔而作主,特祀主于寝,毕三时之祭;期年然后蒸、尝、禘于庙。谨案:左氏说与礼同(郑无驳,《周礼》《鬯人疏》)。
祭礼:异义。古《春秋·左氏》说:古者先王日祭于祖考,月荐于曾、高,将享及二祧,岁祷于坛,禘及郊、宗、石室。谨案:叔孙通宗庙有日(一作‘月’)祭之礼,知古而然也;三岁一祫,此《周礼》也;五岁一禘(一作‘祀’),疑先王之礼也。(《御览》卷五百二十八,《初学记》卷十三,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八,始于有虞氏,故云‘先王之礼’)
鸾和:异义。《礼·戴》说:鸾在衡,和在轼;《毛诗》说:在轼曰和,在镳曰鸾。谨案:经无明文(郑无驳,《驷铁正义》)。
五玉贽:异义。谨案:《周礼》说五玉贽,自孤、卿以下执禽,尊卑有差也;《礼》不下庶人,工商之朝仪,五经无说;庶人、工商有贽(《御览》卷三百三十九)。
三公:异义。今《尚书》夏侯、欧阳说:天子三公,一曰司徒,二曰司马,三曰司空;九卿,二十七大夫,八十一元士,凡百二十。古《周礼》说:天子立三公,曰太师、太傅、太保,无官属,与王同职,故曰‘坐而论道’,谓之三公;又立三少以为之副,曰少师、少傅、少保,是为三孤;冢宰、司徒、宗伯、司马、司寇、司空,是为六卿之属;大夫、士、庶人在官者,凡万二千名。案:周公为傅,召公为保,太公为师;周公、太公无为司徒、司空文,知师、保、傅三公官名也;五帝三王不同物,此周之制也(《北堂书钞》卷五十)。
主状正方,穿中央,达四方,天子长尺二寸,诸侯长一尺。
天子之城高九仞,公侯七仞,伯五仞,子男三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