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韬
六韬卷四 虎韬
军用第三十一
武王问太公曰:「王者举兵,三军器用、攻守之具,科品众寡,岂有法乎?」太公曰:「大哉王之问也!夫攻守之具,各有科品,此兵之大威也。」武王曰:「愿闻之。」太公曰:「凡用兵之大数,将甲士万人,法用武卫大扶胥三十六乘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;一车二十四人推之,以八尺车轮,车上立旗鼓。兵法谓之『震骇』,陷坚阵,败强敌。」
「武翼大橹矛戟扶胥」七十二具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,以五尺车轮,绞车连弩自副,陷坚阵,败强敌。
「提翼小橹扶胥」一百四十六具,绞车连弩自副,以鹿车轮,陷坚阵,败强敌。
「大黄参连弩大扶胥」三十六乘,材士强弩、矛戟为翼,飞凫、电影自副:飞凫赤茎白羽,以铜为首;电影青茎赤羽,以铁为首。昼则以绛缟,长六尺、广六寸,为光耀;夜则以白缟,长六尺、广六寸,为流星。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大扶胥衝车」三十六乘,螳螂武士共载,可以击纵横,败强敌。
「辎车骑寇」一名电光,兵法谓之「电击」,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寇夜来前矛戟扶胥」轻车一百六十乘,螳螂武士三人共载,兵法谓之「霆击」,陷坚阵,败步骑。
「方首铁棓维朌」,重十二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棓;「大柯斧」,刃长八寸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钺;「方首铁槌」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槌:皆可败步骑群寇。
「飞钩」,长八寸,钩芒长四寸,柄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枚,以投其众。
「三军拒守木螳螂剑刃扶胥」,广二丈,百二十具,一名行马,平易地以步兵败车骑。
「木蒺藜」,去地二丈五尺,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轴旋短衝矛戟扶胥」百二十具,黄帝所以败蚩尤氏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狭路微径张铁蒺藜」,芒高四寸,广八寸,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具,败走骑。
「突瞑来前促战,白刃接,张地罗,铺两镞蒺藜、参连织女,芒间相去二尺,万二千具;旷林草中,方胸铤矛千二百具。张铤矛法:高一尺五寸。败走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」
「狭路微径地陷铁械锁参连」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「垒门拒守矛戟小橹」十二具,绞车连弩自副。
「三军拒守天罗虎落锁连」一部,广一丈五尺,高八尺,百二十具;「虎落剑刃扶胥」,广一丈五尺,五百一十具。
「渡沟堑飞桥」一间,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着转关辘轳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。
「渡大水飞江」,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;「天浮铁螳螂短内圆外径四尺以上」,环络自副,三十二具,以天浮张飞江济大海,谓之「天横」,一名「天船」。
「山林野居结虎落柴营」,环利铁锁长二丈以上,千二百具;环利大通索,大四寸,长四丈以上,六百枚;环利中通索,大二寸,长四丈以上,二百枚;环利小徽缧,长二丈以上,万二千枚。
「大雨盖重车上板结泉鉏铻」,广四尺,长四丈以上,车一具,以铁杙张之。
「伐木天斧」,重八斤,柄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;「棨镢」,刃广六寸,柄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;「铜筑固为□」,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;「鹰爪方胸铁杷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方胸铁叉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方胸两枝铁叉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
「芟草木大镰」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;「大橹刃」,重八斤,柄长六尺,三百枚;「委环铁杙」,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;「㭬杙大槌」,重五斤,柄长二尺以上,百二十具。
「甲士万人」:强弩六千,戟橹二千,矛楯二千;修治攻具、砥砺兵器、巧手三百人。此举兵用之大数也。武王曰:「允哉!」
三阵第三十二
武王问太公曰:「凡用兵,为天阵、地阵、人阵,奈何?」太公曰:「日月星辰,斗柄一左一右,一向一背,此为天阵;丘陵泉水,亦有前后左右之利,此为地阵;用车用马,用文用武,此为人阵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疾战第三十三
武王问太公曰:「敌人围我,断我前后,绝我粮道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此天下之困兵也。暴用之则胜,徐用之则败。如此者,为四武衝阵,以武车骁骑惊乱其军,而疾击之,可以横行。」
武王曰:「若已出围地,欲困以为胜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左军疾,左右军疾,右无与敌人争道;中军迭前送后,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」
必出第三十四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敌人四合而围我,断我归道,绝我粮食。敌人既众,粮食甚多,险阻又固。我欲必出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必出之道,器械为宝,勇斗为首。审知敌人空虚之地、无人之处,可以必奋而出。将士持玄旗,操器械,设衔枚,夜出;勇力飞走、冒将之士居前,平垒为军,开道;材士强弩为伏兵居后;弱卒车骑居中。阵必徐行,慎无惊骇;以武衝扶胥前后拒守,武翼大橹以蔽左右。敌人若惊,勇力冒将之士疾击而前;弱卒车骑以属其后;材士强弩隐伏而处;审候敌人追我,伏兵疾击其后;多其火鼓,若从地出,若从天下。三军勇斗,莫我能御。」
武王曰:「前有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我欲逾渡,无舟楫之备;敌人屯守限我军前,塞我归道,斥堠常戒,险塞尽守,车骑要我前,勇士击我后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敌人所不守,或能守之,其卒必寡。若此者,以飞江、转关与天潢以济吾军;勇力材士从我所指,衝敌绝阵,皆致其死。先燔吾辎重,烧吾粮食,明告吏士:『勇斗则生,不勇则死。』已出令,我踵军设云火远候,必依草木、丘墓、险阻;敌人车骑必不敢远追长驱,因以火为记;先出者令至火而止,为四武衝阵。如此,则吾三军皆精锐勇斗,莫我能止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军略第三十五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溪、大谷、险阻之水,吾三军未得毕济,而天暴雨,流水大至,后不得属于前,无舟梁之备,又无水草之资。吾欲毕济,使三军不稽留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帅师将众,虑不先设,器械不备,教不精信,士卒不习,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。凡三军有大事,莫不习用器械:若攻城围邑,则有轒輼、临衝;视城中,则有云梯、飞楼;三军行止,则有武衝、大橹,前后拒守;绝道遮街,则有材士强弩,卫其两旁;设营垒,则有天罗、武落、行马、疾藜;画则登云梯,远望立五色旌旗;夜则设云火万炬,击雷鼓、振鼙铎、吹鸣笳;越沟堑,则有飞桥、转关辘轳、鉏铻;济大水,则有天潢、飞江;逆波上流,则有浮海、绝江。三军用备,主将何忧?」
临境第三十六
武王问太公曰:「吾与敌人临境相拒,彼可以来,我可以往,阵皆坚固,莫敢先举。我欲往而袭之,彼亦可以来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分兵三处:令我前军深沟增垒而无出,列旌旗,击鼙鼓,完为守备;令我后军多积粮食,无使敌人知我意;发我锐士,潜袭其中,击其不意,攻其无备。敌人不知我情,则知我来矣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知我之情,通我之机,动则得我事,其锐士伏于深草,要我隘路,击我便处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令我前军日出挑战,以劳其意;令我老弱曳柴扬尘、鼓呼而往来,或出其左,或出其右,去敌无过百步。其将必劳,其卒必骇。如此,则敌人不敢来;吾往者不止,或袭其内,或击其外,三军疾战,敌人必败。」
动静第三十七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之军相当,两阵相望,众寡强弱相等,未敢先举。吾欲令敌人将帅恐惧,士卒心伤,行阵不固,后阵欲走,前阵数顾,鼓譟而乘之,敌人遂走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如此者,发我兵去寇十里而伏其两旁,车骑百里而越其前后,多其旌旗,益其金鼓。战合,鼓譟而俱起,敌将必恐,其军惊骇,众寡不相救,贵贱不相待,敌人必败。」
武王曰:「敌之地势不可以伏其两旁,车骑又无以越其前后,敌知我虑,先施其备,吾士卒心伤,将帅恐惧,战则不胜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诚哉王之问也!如此者,先战五日,发我远候,往视其动静;审候其来,设伏而待之,必于死地与敌相避。远我旌旗,疏我行阵,必奔其前,与敌相当;战合而走,击金而止,三里而还,伏兵乃起,或陷其两旁,或击其前后,三军疾战,敌人必走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金鼓第三十八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当,而天大寒、甚暑、日夜霖雨旬日不止,沟垒悉坏,隘塞不守,斤堠懈怠,士卒不戒,敌人夜来,三军无备,上下惑乱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三军以戒为固,以怠为败。令我垒上谁何不绝,人执旌旗,外内相望,以号相命,勿令乏音,而皆外向。三千人为一屯,诫而约之,各慎其处。敌人若来,视我军之警戒,至而必还,力尽气怠,发我锐士,随而击之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知我随之,而伏其锐士,佯北不止,遇伏而还,或击我前,或击我后,或薄我垒,吾三军大恐,扰乱失次,离其处所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分为三队,随而追之,勿越其伏;三队俱全,或击其前后,或陷其两旁;明号审令,疾击而前,敌人必败。」
绝道第三十九
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守,敌人绝我粮道,又越我前后。吾欲战则不可胜,欲守则不可久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深入敌人之境,必察地之形势,务求便利,依山林、险阻、水……」
泉林木而为之固,谨守关梁。又知城邑、丘墓、地形之利。如是,则我军坚固,敌人不能绝我粮道,又不能越我前后。
武王曰:「吾三军过大林、广泽、平易之地,吾候望误失,卒与敌人相薄以战,则不胜;以守则不固。敌人翼我两旁,越我前后,三军大恐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帅师之法,当先发远候,去敌二十里,审知敌人之所在地。势不便,则以武冲为垒而前,又置两踵军于后;远者百里,近者五十里。即有警急,前后相知,吾三军常完坚,必无毁伤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略地第四十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战胜深入,略其地,有大城不可下;其别军守险,与我相拒。我欲攻城围邑,恐其别军卒至而薄我,中外相合击我,表里三军大乱,上下恐骇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凡攻城围邑,车骑必远屯卫,警戒阻其外内。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,城人恐怖,其将必降。」
武王曰:「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,阴为约誓,相与密谋,夜出穷寇死战;其车骑锐士或冲我内,或击我外,士卒迷惑,三军败乱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如此者,当分为三军,谨视地形而处;审知敌人别军所在,及其大城、别堡,为之置遗缺之道,以利其心;谨备勿失。敌人恐惧,不入山林,即归大邑。走其别军,车骑远要其前,勿令遗脱。中人以为先出者得其径道,其练卒、材士必出,其老弱独在。车骑深入长驱,敌人之军必莫敢出;慎勿与战,绝其粮道,围而守之。必久其日,无燔人积聚,无毁人宫室、冢树、社丛;勿伐降者,勿杀得者,勿戮;示之以仁义,施之以厚德,令其士民曰:『罪在一人。』如此,则天下和服。」武王曰:「善哉!」
火战第四十一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草蓊秽,周吾军前后左右,三军行数百里,人马疲倦休止。敌人因天燥、疾风之利,燔吾上风,车骑锐士坚伏吾后,三军恐怖,散乱而走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若此者,则以云梯、飞楼远望左右,谨察前后;见火起,即燔吾前而广延之,又燔吾后。敌人苟至,即引军而却,按黑地而坚处。敌人之来犹在吾后,见火起必远走。吾按黑地而处,强弩、材士卫吾左右;又燔吾前后。若此,则敌人不能害我。」
武王曰:「敌人燔吾左右,又燔吾前后,烟覆吾军,其大兵按黑地而起,为之奈何?」太公曰:「若此者,为四武冲阵,强弩翼吾左右。其法:无胜,亦无负。」
垒虚第四十二。武王问太公曰:「何以知敌垒之虚实,自来自去?」太公曰:「将必上知天道,下知地理,中知人事;登高下望,以观敌之变动。望其垒,则知其虚实;望其士卒,则知其来去。」
武王曰:「何以知之?」太公曰:「听其鼓无音,铎无声;望其垒上多飞鸟而不惊,上无氛气,必知敌诈而为偶人也。敌人卒去不远,未定而复反者,彼用其士卒太疾也。太疾则前后不相次,不相次则行阵必乱。如此者,急出兵击之。以少击众,则必败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