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霞客游记

闽游日记(下)

卷一下

二十一日,仍至将乐南门,取永安道。

二十四日,始至永安。舟奴犹未至。

二十五日,坐待奴于永安旅舍,市顺昌酒浮白楼下。忽呼声不绝,则延平奴也,遂定明日早行计。

二十六日,循城溯溪东南二十里,转而南,二十五里登大泄岭。岧嶤行云雾中,如是十五里,得平坂曰林田。时方下午,雨大竟止。林田有两溪自南来:东浑而赤,西则一川含绿,至此合流。

二十七日,溯赤溪行久之,舍赤溪,溯澄溪,共二十里,度坑源上下桥,登马山岭。转上转高,雾亦转重,正如昨登大泄岭时也。五里透其巅,为宁洋界;下五里,饭于岭头。时旭日将中,万峰若引镜照面。回望上岭,已不可睹;而下方众岫骈列,无不屐下献形。盖马山绝顶,峰峦自相亏蔽,至此始廓然为南标。询之土人:宁洋未设县时,此犹属永安;今则岭北水俱北者属延平,岭南水俱南者属漳州。随山奠川,固当如此建置也。其地南去宁洋三十里,西为本郡之龙岩,东为延平之大田。云下山十里,始从坑行,度溪桥而南,大溪遂东去;踰岭,复随西来小溪南行二十里,抵宁洋东郭。遶城北而西,则前之大溪经城南来,恰与小溪会,始胜舟。

二十八日,南下传盗警,舟不发者两日。

四月初一日,平明舟始前。溪从山峡中悬流南下十余里,一峰突而西,横绝溪间。水避而西,复从东折,势如建瓴,曰石嘴滩。乱石丛立,中开一门,仅容舟。舟从门坠高下丈余,余势屈曲,复高下数丈。较之黯淡诸滩,大小虽悬殊,险更倍之也。众舟至此,俱鳞次以下,每下一舟,舟中人登岸,共以缆前后倒曳之,须时乃放过。此山峡危逼,复嶂插天,曲折破壁而下,直如劈翠穿云。三十里过馆头,为漳平界。一峰又东突,流复环东西折,曰溜水滩。峰连嶂合,飞涛一缕,直舟从云汉,身挟龙湫矣。已而山势少开,二十余里为石壁滩。其石自南而突,与流相扼,流不为却,捣击之势,险与石嘴、溜水而三也。下此有溪自东北来合;再下,夹溪复自东北来合,溪流遂大,势亦平。又东二十里,则漳平县也。宁洋之溪悬溜迅急,十倍建溪。盖浦城至闽安入海八百余里,宁洋至海澄入海止三百余里。程愈迫,则流愈急;况梨岭下至延平不及五百里,而延平上至马岭不及四百里,而峻是二岭之高伯仲也。高等而入海,则减轰雷入地之险,宜咏于此。

初二日,下华封。舟行数里,山势复合,重滩叠溜,若建溪之太平、黯淡者不胜数也。六十里抵华封。北溪至此,皆从石脊悬泻,舟楫所不能过,遂舍舟逾岭。凡水惟滥觞之始不能浮槎;若既通而下流反阻者,止黄河之三门、集津,舟不能上下;然汉唐挽漕缆迹犹存,未若华封自古及今,竟无问津之时。拟沿流穷其险处,而居人惟知逾岭,无能为导。

初三日,登岭十里至岭巅,则溪水复自西来下。循山麓俯瞰,祇一衣带水耳。又五里,则隤然直下;又二里抵溪。舟行八十里至西溪。西南陆行二十里即漳郡。顺流东南二十里为江东渡,乃泉、兴东来驿道也。又顺流六十里,则出海澄入海。

初四日,舆行二十里,入漳之北门,访叔司理署印。南靖去郡三十里,雨中出南门,夜舟往南靖。

初五日,晓始达南靖,以溯流迂曲也。溪自南平来,至南靖六十里,势与西溪同。其浩荡经漳郡南门,亦至海澄入海。不知漳之得名,两溪谁执牛耳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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