粤西游日记一

不堪置足。予强登之。南转，则上洞也。门北向，棘蔓交络，缕分之，乃得入。入则旁窦外通，重楼三叠，庋阁之石版纔蝉翼薄然，无级罅可扳。惟中洞之内，旁窦玲珑，悬隙宛转，可穿而上。苐甚隘，层折难舒，解衣蛇行，遂出上层平庋阁上，踞洞口飞石，髙呼，静闻乃下。迴望黄金岩西北麓诸洞尤多，乃随拖剑水遶出北麓，又得北向洞二、西向洞三。遂西趋屏风山，将渡拖剑水，望屏风、黄金两山中，又南界一山，下有洞北向。迂道从之，洞亦旁分两门：一北向，一东向。西有级上跻，再上级崩路削，又有洞北向。乃下抵西北隅，则旁透中空之洞，峡连闢，与黄金西北同。正西一洞，穹巍层裂，纷拏杰张，此又以雄武见竒，非寻常窈窕窟也。问之土人，知为飞石洞。遂西渡石堰，一里入程公岩。北二里，仍饭王庆宇家。

十九日，始定阳朔舟。

二十一日，日中乃行。南过水月洞东，又南，雉山、穿山、斗鸡、刘仙崖头诸山，皆从陆遍㳺者，惟斗鸡未到。今舟出其东麓，崖头有石门、凈瓶胜，舟隔洲以行，不能近悉。去省已十里。崖头之南，江流浩然自放。又东南二十里，过龙门塘，南岸有山嵯峨，中峰最髙处南北透。东五里，横山岩突立江右。又东南十里，江右削崖屏立。南五里，至碧崖岩。岩南石峰隔江排列，横障南天，上分危岫，几埓巫峰、五老，扼江使东。江流嚙其北麓，怒涛飜壁，赤壁、采石失厥雄丽。崖间一石纹黒缕白章，成泛海大士，曰沉香堂。其处南虽崇深极致，北岸犹夷豁。共五里，下寸金滩。南转入山峡，江自是左右皆石峰㠝岏，争竒炫诡。入峡下斗米滩，五里为南田站，当桂阳、朔界山。遂转峡为坞，四面层围，仅受此村。过南田，山色暮合，舟人夜棹不休，江为山所泥，佹东佹西，盘峡透崖，凡二十五里，抵画山。月未起，山隠空蒙中。又南五里，为兴平。月从羣峰东隙出，舟泊候曙。漓江自桂林南来，两崖森壁，迴峰中多洲渚，分合无翻流之石，直㵼之湍，故舟行屈曲石穴间，无妨夜棹。苐月起稽时，暗行明止，未免怅怅。

二十二日，早起，月光破晓。竒峰合棹，南三里为螺蛳岩，一峰盘旋上转，峙江右，兴平水口山也。又七里，东南出水緑村。山乃敛峰掩篷，就寐。南三十里，则龙头山復铮铮骨立，而阳朔四围，直碧莲、玉笋攅成矣。阳朔北自龙头，南抵鑑山，二峰巍峙当漓江上下流，中有掌平地，乃东面濒江以岸为城，而南北属于两山，惟西面叠垣为雉城。西山最近者，为来仙洞、石人、牛洞、龙洞诸山，通省大道从之，盖陆从西，水从东也。其东南门鑑山下，则南趋平乐，水陆并道。正南门亦西北转通省道，直南为南斗山，延夀殿旁建文昌阁，无径他达。正北即阳朔山，层峰骈峙，东接龙头，东西城俱属于南隅，北则以山为障，无城亦无门。东北一门在北极宫下，仅东通江水，北抵仪安祠、读书岩，然俱草塞，罕人行。虽东临漓江，开三门以取水。上午抵城，入正东门，从文庙西入县治，芜寂殊甚。县南半里有市桥，桥下水西自龙洞入城，出桥东即悬流注深壑，壑大四五丈，四面丛石盘突为龙潭，但飞流下捣，不见下流所溢。潭东即城，大江流城外，盖地穴潜通也。桥南鑑山独耸，一名易山，即南借以为城者。东麓有鑑山寺，倚山临江，通道置门，即东南门也。西麓则正南门。余初抵北麓，觅道上跻，南、东二面就崖为城，惟北面在城内，有微级，久为莽棘翳没，乃扳条扪隙，直造峭壁下。莽径并絶，復出其旁，蹑巉石，盘旋半空，终迷所向，乃下。时頋仆守舟，期东南门外。于是南经鑑山寺，出东南门，觅舟不得，渡江东一里，至白沙湾，舟泊其南，乃下舟。白沙湾去城东南可二里，民居盛于城，有河泊所。其南三峰列峙，最东一峰曰白鹤山，江南抵其脚，曲而东北抱此一湾，沙土雪洁。其东南一溪，南自二龙桥来，北入江，溪在南三峰之东，逼白鹤西址出。溪东又有数峰自南趋北，界溪入江口，最北者书童山也。江以此乃东北逆转。

二十三日，从白沙依江东北行一里，南渡江，已出东界山之东。江东北岸有髙峰矗四尖起，障江南趋。既渡陂塘，髙下林木翛然，有澄心寺可憩。东一里，过穆山村，復渡江而东，循四尖南麓趋，出其东，山开日旷，竒致愈出。前望东北又起一峰，上分二岐：东岐若僧㡌垂空，西岐尤髙耸。四尖东枝鋭若脱颕，与二岐西岫建标絶顶，各见雄振。迴眺西南，隔江下皆尖崖并削，上悬双岫，此即书童之南、东界羣峰所幻出。随江东五里，出二岐东南，踰岭下为佛力司，当江南转处，北去县十里。问之居人，始知二岐西峰最髙者状元峰。乃仍踰前岭北去，西一里抵红旗峒，竟峒西北一里抵山下，北上㫁磴间，三里踰山坳，乃东西峰分岐处。西北度乱石重蔓，直抵髙峰。崖畔有洞东向，门髙穹，上悬窍两重，檐覆出，无由得上。洞前东向之峰即似僧㡌者，其峰亦有一洞西，与北山对悬壑隔莽，竟不得达。予必欲一登峰顶，南北俱壁立絶磴，从洞南縁峭梯险，转从峭壁南直抵崖半，则穹然无片隙，不復手足力所及，遂下。饭佛力肆，居人苏姓者谓：此峰悬削，曾无登路。数年前峰侧有古木一株，其仆祷而登，絙级备穷峻阨，然止逹木所，亦未造巅。后遂问津者絶辙。乃返白沙湾。佛力司之南山益开拓，内虽石峰离立，外俱排山亘岭，桂林秀出云峰，南尽于此。闻平乐以下，四頋皆土山，巉厉之石不挺于陆而藏于水，山自此而顽，水自此而险也。

二十四日，由白沙截江渡南峰下，循麓东南，又转一峰，有岩髙张东向，为田家洞，即在白鹤山下，轩朗平豁，上繁垂乳，白鹤东对书童山，排闼而南，内成长坞。坞中舟行六十里可抵二龙桥。出白鹤，循北麓溯江三里，入东南门，肩炬由正南门出，西北循大道向龙洞岩，二里东越小桥，有两洞西向，其南列者为龙跃岩，地稍下，门极危朗；北洞地稍髙，草塞门径。先入南洞，东五丈，层陟一臺，臺右有窍深入，出由洞北登龙洞岩。爇炬入洞，阔丈五，髙一丈，南崖半壁平亘如行廊，入数丈，洞乃南闢，顶始髙，后壁下，方圆池各一，深五六寸，泉澄明如镜，屡斟辄满。池上莲叠小龛，俱无通道处。由左壁洼䧟处伏地入，渐入渐小，穴仅巨管大，蛇行南透五六丈，始可屈伸。已而遇旁裂龛，得宛转达跃龙后腋，出洞东望，龙洞南列峰阊阖重启，异之。遂渡溪东行，棘莽沮洳中，共一里，抵山下。初入西向第一门，髙穹如峡，东入数丈，北转愈昏杳，莫穷。乃南转得明穴西透，西出洞门之上，盖南上西向第二门也。由其外更南上，西向第三门，洞东入成峡如初洞，峡底迫仄，峡上层叠有同阁殿，入五丈，下峡既尽，上悬重门，圆整拟剜琢，苐峡壁峭削难阶。与静闻索虑跻蹑，得上峡一层，而最上层即悬亘莫能逹。出洞前仰望洞顶，又连启两门，此又南上西向第四门、第五门也。兾其中下通峡内重门，于是又过南上西向第六门，仰睇悬崖倍髙削，弥难扳。即又过南上西向第七门，见石纹层异，突出者可置足，窍入者可鈎指，遂反躬上蹑，凌数十级抵洞门。洞北又夹坳𥪡起，髙五六丈，始入上层。其夹光腻无级，计絶所扳。予审视周夹，虽无级罅，而夹壁宛转，可以手撑足支，不虑悬坠，遂耸身从之，如穿井，皆横綳纵发，不阶级磴也。既升夹脊，其北復隤然成峡，穿映明透，知与前所望洞必有一通，因骑墙坐上，睇洞顶四达，髙呼促静闻。久之，至教之如前法登，同从脊北下峡中。峡底平，曲折北进，西上髙悬一门，则第六门也，不及上。循峡更进，转西出第五门，门有石龙下垂三四丈，由龙侧北循崖端得第四门，穿门东入，稍下次层，中廓然四闢，右向东转，深黒无穷；左向西出，即前第三门上层也。如重门若剜琢处，当在其内。循崖穷之，復隔一柱，转柱隙入门内，另环一函，不远亦不透也。自第三门上连闢四门，初俱扳跻无路，一入第七门，宛转俱达，升陟重楼复阁间。有莫公臣者，徧题珠明洞云。仍从第六门峡内西向扳崖，上门虽髙张，内外都无余地，不若四、五、二门外悬臺榭，内叠楼楹也。乃逾脊南下第七门，门外循崖復南，又得南下西向第八门，洞亦成峡，东上虽髙峙，鲜所旁彻。此山西向八洞，惟南北二洞不交引，中夹四洞最髙，纷纭曲畅，较他处一二洞勾连辄擅竒称，真霄壤矣。下山循麓南半里，路东西各一峰屏峙，遂由南门抵市桥，入龙潭庵。莫姓者随予至，问㳺岩乐乎？予艷称珠明曰：‘牛洞也，数洞相连，然不若李相公岩尤胜，即在……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