粤西游日记二（节录）

壁下纹一缕，缘崖根卧鳞脊，蜿蜒似龙形，隐起。又南数丈，逾隘俯石级下坠，下层穴亦开南北坞。南透则与中门内穴通，已为巨石隔断；遂北透，度二隘，仰其上即横板上度处。再北，坞隘且穷，遂从横板窍扳空上，仍北下木梯，直东入。又逾一隘，有岐亦南去；从之，渐见前窍流光烨烨，已透山得后门矣。行数丈，抵后门，门东南向下，瞰平畴山麓。溪一支环而北，透其腋；前复有石山绕为坞，别成一洞天。仍北返分岐处，直东入数丈，遇巨石中踞，由北隙侧身入一眢井，凭空下陷，大三四丈，深如之。悬梯投炬，令一人垂索下，两人从上悬索以絷梯；其人既下，余随之。东南入一窍中，复有下坠穴，极深隘。一飞鼠惊窜其上，从其西南扳崖上；崖内亦眢井空陷，烛之不见底。循其上西南入穴穷，乃依故径直西出前门。

南门在北洞南二百步、山百步，俗谓之双门洞。东向入，辄横裂分南北。南向忽明，透山腹数丈，出后门，亦后洞最南者。北向内分两岐：一北，一东北。余先从直北者透腋，平入下伏深窞，循其上若履栈道，数丈北抵透明处。中门西辟，在五丈下，此则中门上层也。前列柱垂楞，飞崖下悬，与下洞相隔；隙间俯窥下洞，洞前明敞，不啻堂皇也。上层逾隘北转，昏黑不能入，乃出南门，索炬于北岩，复入至分岐东北处，逾石垣下，内宽宏窈窕，数转约二十丈，透出东门，则后洞中门也。门内五丈有岐，东南去，转西南不十丈辄穷。

中门在南门北数十步，与南门祗隔一崖，上下悬绝，丛箐翳之，须下而复上。搜剔久之，乃得门。秉炬东入，其后壁顶即南来上层也。从其下入峡，峡穷扳而上，南即上层北转处——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，今援侧坂可通焉。东直进又五六丈，穿穴下为大石窒塞，即北洞中交通中断处也。大抵北洞后通之门一，南洞后通之门二，中洞则南通南洞上层，北通北洞奥窟。是山东西南三面无不贯达，惟北山不通，而顶有蚺蛇洞，另辟一境云。

蚺蛇洞在龙隐山北绝顶。遵山东北麓一里，溪水从两峡中破壁西北来，漱空倒影，自成一壑。渡水共一里，扳崖南上，两崖如削，屼突石累累，缘之跻；佳木丛藤蒙密摇扬。上一里，洞门穹然北向，正与郡城对。前有土山障溪西北去，环麓成坞。门之中石柱玲珑叠缀，前浮一台。东辟洞空朗，多外透窦；东崖穷，南转始昏黑，须炬入数丈，无复旁窍，乃出。仰眺东崖上复有重龛，扳崖上跻，则外龛甚巨，内龛则重缀其上；坐内龛犹对外龛，外窦一圆，恰当其中，照若明镜。

卢僧洞在龙隐北洞旁北数十步，门亦西向，最隘。中辟一室，东北扳隙上，又得一小室；其东北奥垂盖上悬，下耸圆笋若人之首，即指以为卢僧者也。

九龙潭在郡城西南五里平冈上，有潭一泓，深窅无底，水常溢流成溪。九龙洞石山在其南山，北有岩北向前列石屏，由西隙入，内辟巨室，不甚高；后复有石柱一围，当洞之中。秉炬南入，又得一室，南渐隘，乃出。岩西下又有一南入峡，甚深隘，秉炬深十余丈而止；底多石丸，色黄，不及向武营白。东下又一覆壁横拓平广，去岩东北四里，石阵排列自西而东，如插屏直止于香山寺前，俗称为‘铁索系孤舟’云。又一里返香山寺，寺僧谓九龙洞甚深，须易数炬；此洞为丹霞岩，非九龙岩也。

会仙山在龙江北，南面正临郡城。渡江半里即抵麓，山盘崖峻叠，东西南俱无可上，惟北山腋裁受级道。从西麓北向行，抵山西北隅，乃东跻：第一层南岐为百子岩；第二层南岐为雪花洞；岐而北为百丈深井岩；直东上岭脊，南转为绝顶——此会仙西北面胜也。东麓北向上者，直抵绝壁下，最东北隅为丹流阁；西循崖为东观，以次渐西为白龙洞、为中观、为西观——此会仙东南面胜也。

百子岩在会仙山西崖，门西向入，下门三丈余，梯空上；上复叠为洞，前门复出。下门上洞虽不邃峻，而是山石质皆青黝，洞石独赭；南又一洞与上洞并，复青石为异。

雪花洞在会仙山西崖，乃百子上绝顶侧洞，西北向前结庵。大士庵后秉炬入门，少不宏，渐进愈拓，皆石柱石门，宛转数曲；内复狭，下石始嵚崎，不复平底。越一小潭，南转境遂穷。夜宿洞侧台巅，三面陡临绝壑，灏气上接，冲穆万象。

绝顶中悬霄汉，江流如带横于下；东界青乌山，西界天门、拜相山，俱自北而南，左右翼对；宜山则近伏西腋，以其卑小；宜民则此山岩岩压众，可知矣。峰顶有玄帝殿，颇巨，无栖者。

深井在绝顶北平雪花洞列道，由二天门东北行，忽山顶中陷下，周围大数十丈，深且百丈，四面皆崭削；下嵌密树古藤，垂结相亏蔽，俯不见底。独南面石崖自山顶直剖下，下有洞北向，高穹上及崖半，中特平远，反可欹瞩；以洞崖削无片隙，树皆莫能缘也。崖西北峰头横突石窞，中踞之，正对洞门；傍又有一棋枰石，可憩。晚停杖。雪花洞至横突石上，心目俱动；僧谓洞直通山南，穿江底出南山，恐未必然也。

中观在会仙山南崖下，缘石坡上至此，则危崖削立，洞南向。洞东三百步得白龙岩。

白龙岩在中观东危崖下，洞南向。入门即西行，秉炬渐转西北入，愈崇放，二十丈内石柱中悬，撑洞顶，殊极伟丽。后有巨石中亘，四旁愈扩；穿隙入，石柱益繁。立北数丈，度隘又数丈，石壁忽涌起如莲，下垂不绝，无旁窦；上复深昧去，平地三四丈不得级，乃出。至悬柱处，又东上一岐入数丈，石柱夹而成门；踰门东下，渐北转，恐火炬不给，未竟而返。

东观在白龙洞东北二百步，穹壁覆空，门南向；西复有东向洞，崇峻空洞，西入数丈，忽深坑下坠，上嵌危石；北转益宏深，盖下陷窟透石北转于下洞上，穹亦凌石北转；中皆欹嵌，石横跨，侧偃彼此间阻，故无深入道，第一望窅黑而已。是洞乃白龙后洞，前洞东岐未竟处可通此出云。

丹流阁在东观东北二百步，危崖至此又一折矣。阁西有洞，门东向甚高；洞西入亦数十丈，即隘，无深入处。阁北崖岭巅坠，北路遂尽。

西观在中观西三百步危崖上，上下皆石壁悬亘；后有洞亦南向。余至中观仰眺不见洞，遂东折；既下山麓，回睇见之，不及复往矣。闻会仙山西南层崖上又有仙姑岩，由西南山麓扳跻上，当在西观上层、雪花百子岩南崖，无正道也。

多灵山最高耸，其上四时皆春，瑶花仙果不绝于树。登其巅，四望无与障者。山在庆远西南九十里，永顺司邓宗胜之境，乃龙江西南、都泥江东北二江中分脊处也。

予十一年二月十七日抵庆远郡，税驾香山寺，日方午，乃抵南山，游龙隐、双门洞诸胜，即宿龙隐庵。

十八日，由山北登蚺蛇洞；既下，循南山北西行二里半，穿山腋南出；循山南又西一里半，过龙潭；又西一里，渡龙潭所北出小溪，南入丹霞岩洞；遂渡龙江北，循会仙岩西麓东上山，共三里，游雪花洞；又一里，登绝顶，下宿雪花洞。

十九日，探深井岩；从雪花东坳下，游百子岩；下山二里，至卧云阁；携火游中观、东观、丹流阁、白龙洞；下午还香山寺。

二十日至二十五日，日日坐雨寺中。

二十六日早晴，同僧慧庵往九龙西南五里，越北流溪，绕丹霞岩洞东麓南三百步，回眺丹霞岩山峰顶有东向岩，玲珑幻极，无可登道；又东南三百步，抵东峰北麓，路旁皆水坑，流贯路行其上若桥；西有巨枫树一株，下为九龙祠；九龙潭在祠南石崖下，水从中北向经路旁水坑出丹霞岩洞前平冈；潭乃其下流也。九龙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，丹霞岩东南；山从丹霞岩山后绕而东，其北崖有洞，下即深潭，嵌石壁中；一石中横，东西界潭为二；西潭南石壁高数丈，下插潭底；潭多巨鱼，然水际无穴；穴深入通流处，当沈伏水脚；洞高悬潭上三丈余，门北向颇隘；入乃高穹，峡南进，秉炬直入十余丈，东转下虽平，石级屈曲涌起，中环停涝成仙田；东二丈忽深坑下陷，由坑上南崖伛偻出坑之东，下平仙田每每如西，但其上覆石压乳，人不能举首，仅披隙透，稍南北分岐，逼难入，仍西出坑崖上；投炬谛视，坑中下深三丈余，复开洞东西透；西洞直入与上峡等；东洞则横拓空阔；坑南崖平覆如栈，惟北则自上直插坑底；坑裂窍南北阔二丈，东西长三丈；洞顶悬柱倒莲，恰下贯坑中，色莹洁逾众乳；俯窥久之，恨无梯索，得竟奥底也。东三百步又有岩北向，深十余丈，在东峰崖过脊处；其九龙西峰高悬洞，在丹霞岩山之东，顶无路，上重崖缀石，逆扳虽险，然石铓竞裂，似可援手以发足，乃凌空上跃者数层，从其北得一岩门东向，前隘峻极，中通一线可尺许，曲折入。